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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评论|李茂华:《主角》:现实主义戏曲题材电视剧的人物塑造突破
文:李茂华 来源:影视艺术系

《主角》:现实主义戏曲题材电视剧的人物塑造突破

李茂华

原文载于《文化艺术报》(2026年05月20日)

原文链接:https://www.whysb.org/whysb/20260520/html/content_20260520001009.htm


近日,改编自陈彦同名小说的现实主义戏曲题材电视剧《主角》在中央电视台和腾讯视频热播,这部以秦腔名伶忆秦娥为主要表现对象的作品,以“黄土精神”为底色,以秦腔为载体,描摹出以“忆秦娥”为首的一系列个性鲜明、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在人物塑造层面实现了现实主义戏曲题材创作的多重突破。

一、叙事同构:人与戏的深层耦合

秦腔,是西北高原独有的戏曲艺术形式,以高亢激越、苦欢双色、真声大嗓的声腔风格闻名于世。在《主角》中,作者颇具匠心地将秦腔的艺术特色与秦腔艺人忆秦娥的性格与命途遭际实现耦合,在叙事同构中双向赋能。

忆秦娥的一生可谓悲怆激越的一生。少年时,她是被舅舅“拐”进剧团的放羊娃,在烧火做饭的间隙偷师学艺,以“笨功夫”堆出扎实功底,终成一代名伶。这个阶段的她,恰似秦腔的“欢音”——未经世事的明亮中带着乡土的质朴,对未来怀有朴素的憧憬。中年时,她历经成名后的嫉妒倾轧、婚姻失败、同行构陷,更遭遇丧子之痛,人生跌入深渊。此时的她,彻底沉入秦腔的“苦音”——悲凉、深沉、悲愤、激昂。在《主角》中,秦腔独有的“苦音”与“欢音”双色系统被转化为人物塑造的核心语法,人物悲喜的一生,恰如秦腔高亢激越、真声大嗓的一吼。这种将戏曲声腔的艺术特征植入故事叙事的艺术手法,使人物命运与戏曲剧种完成深度的互文,成就了戏(秦腔)、人(忆秦娥)的双重“主角”塑造。

二、去功能化:配角群像的个性塑造

现实主义创作的另一重突围,体现在对配角群像的“去功能化”处理。传统戏曲题材中,师父往往是“传道授业”的符号,对手是“制造冲突”的工具,爱人是“情感点缀”的配角。《主角》却赋予这些人物独立的生存逻辑,使他们虽非“主角”却个个焕发光彩,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胡三元号称“西北鼓王”,敲得一手好鼓,个性吊儿郎当,几进几出公安局,但却为人豪爽仗义,在剧团有着良好的人缘,也因此在他入狱托孤后,剧团上上下下均对忆秦娥照顾有加,也终促使忆秦娥走上坚定的学艺之路。

花彩香与米兰,本是争“主角”的竞争对手,但剧中并未将二人刻画成扁平的“宫斗戏”主角,而是在竞争中赋予了二人善良的底色。在花彩香怀孕之时,米兰终能当上主角,尽管内心不情愿,但花彩香仍然善意地提点米兰唱腔技巧。多年之后,花彩香在刁家村卖凉皮,已是公司董事长的米兰专程赶去看她,不是为了显摆,而是真的想念。二人由年轻时的明争暗斗,到中年后的相互怜惜,在顺境中有斗争,于困境中有扶持,观来令人唏嘘叹惋!

还有以苟存忠为代表的一代秦腔老艺人,因挚爱而坚守,终得将秦腔老戏传承下来,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与忆秦娥一起长大的年青秦腔艺人,如楚嘉禾等,她们嫉妒忆秦娥的才华,却又不甘居于人下,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欲望、执念、嫉妒与善良,走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他们不是主角故事里的背景板,而是一个个在时代里认真活着的“自己”,这种去功能化的处理,让整个秦腔剧团的群像都活了起来,也让整部作品的现实主义底色越发厚重。

三、细节写真:人物生动的叙事技巧

《主角》人物塑造的第三重突破,在于对细节的精密把控。这种“细节写真”不是自然主义的堆砌,而是经过艺术提炼的“典型化瞬间”,如同“点睛”之笔,赋予了人物灵魂。

忆秦娥少时从乡间来到城里,事事茫然,总睁着一双不谙世事的大眼睛,显得无辜又无知。作者给此时的秦娥设计了两个小细节:一是“能吃”,她一顿能吃五个馍;二是“耸鼻”,遇到不知如何处理的事时总是耸耸鼻。这两个细节一下子就把一个乡下刚进城,带着一身土气却又心性纯粹的少女形象牢牢立住了。

除了主角,配角的细节刻画也处处见功夫:黄正经轻敲桌子的手、朱继儒张大又合拢的口、苟存忠教戏时高高挽起的袖口、胡三元走路时永远斜晃着的头……这些经过提炼的细节不刻意、不突兀,却在细微处揉进了人物的身份底色与性格特质,让读者和观众顺着这些细碎的日常瞬间,自然触摸到人物最真实的肌理,让整部作品的人物摆脱了悬浮感,真正扎进了现实的土壤里,也让这份现实主义的创作力量,变得更加可感可触。

《主角》人物的塑造,给了当下现实主义题材电视剧创作一个深刻的启示:让人物先成为“人”,剧才能活;让剧先成为“生活”,人才能立。深深扎入现实的土壤,才是现实主义题材创作成功的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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